(一)
蒋小菲很想哭。
于是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。
(二)
蒋小菲是莞城某中学的学生,很普通。她就像一滴水,而学校是那盛水的盆。你要是把她从学生堆里找出来,就等于把一滴水单独从水盆里捡出来。
但是,记者认识她那会儿,她却不是普通的一滴水。
她是一个站在数千人中央的“公主”。
数千人的意思是她当时就读的学校很大,而“公主”的意思是她的爸爸是那个学校的校长,而她的妈妈是那个镇上企业家协会的副会长。
人们都说,东莞是个富可敌省的城市,而东莞的镇据说是富可敌市,那么这个镇最大的学校将敌什么呢?那么校长呢?副会长呢?
不好说。
小菲也不知道自家有多少钱,也不知道父亲有多少权,更不知道母亲是个怎样的风云女性。她只知道自记事时起,家里就有三个保姆,一个做饭,一个拖地,一个专门哄她睡觉。自她开始上学起,就有很多老师抢着给她“开小灶”,所有人都对她和颜悦色,他们喜欢当着爸爸的面为她竖起大拇指。所以,她没有“钱”的概念,不知道“自卑”是个什么滋味,不知道“鄙夷”是个什么表情。其实,就这样下去也不坏。很多人这样,到老都傻乎乎,乐呵呵。满头白发了,回头一看,呀!没脚印。
但小菲11岁那年突然偏离了轨道。
那年某时她看了部叫做《罗马假日》的电影。安妮公主的遭遇刺痛了她,她决定逃离。
她执意转学。
(三)
小菲妈惊叹11岁的女儿会有安妮公主的苦恼。
记者说,我们也同样惊叹你的人生。
小菲妈是个花瓶式的女人,但她没有当花瓶;她做得一手好菜,但不是家庭主妇;她是一个大型企业的掌门人,但在家里永远排第三位。
孩子第一,老公第二,她是老三。
所以,当孩子执意转学,而老公极力反对时,她这个砝码毫不犹豫地加到了孩子那边。
她也担心这么小让孩子单飞会摔着,但她更担心迟迟不放飞的雏鹰到头来会变成燕雀,在如今高楼大厦的都市里,片瓦难寻。
小菲毕竟不是真正的公主,她只是被很多梦幻般的泡影笼罩着,幸好知道自己要走出来。这是好事,为什么不支持?
一块饱满的萝卜条猛扔进盐水里,不蔫了才怪呢!老公说。
那样的萝卜条才好吃,难道你认为萝卜条是用来观赏的吗?
在这场持续了数月的辩论中,校长最终败给了董事长。在外“叱诧风云”的小菲妈第一次在家里当了回女强人。
每一次的投资决策通过董事会审议后,小菲妈总能睡上一个好觉。但是,这次她却夜夜失眠。她说,她确定这次投在孩子身上的也一定是蓝筹股,但谁也不敢保证这支股票不会变成垃圾。投资失败了,可以东山再起;孩子给耽误了,谁能让你重来?
何况孩子一转学,立即表现出水土不服。
那天,小菲妈在跟记者倾诉那些担忧时,手机响了。
是小菲,在哭。